纪念圣灯徐氏六世祖公徐正发
作者:天坪道班 徐裕洪
在川东的层峦叠嶂中,圣灯山巍然矗立,这里峰林奇秀,古木参天,夏季的凉风穿谷而过,为燥热的巴蜀大地带来一丝清凉。但清代道光年间(1821-1850),圣灯山并非避暑胜地,而是重庆府巴县廉里二甲的核心场镇——圣灯场所在地。廉里二甲辖狮子场烂湾等村落,烂湾虽然小村,却承载了湖广填四川后徐氏家族的血脉传承。正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徐正发的一生悄然展开,他作为徐氏入川至巴县的建林公支系的第六代“正”字辈族人,用坚韧书写了家族的兴衰,至今仍在后裔心中激荡,如圣灯山巅不灭的星火,照亮了徐氏子孙的来路与归途。
清代巴县,隶属重庆府,是川盐贸易的集散地,盐政专卖与私盐市场的博弈,让这片土地充满动荡。乾隆五十四年至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间,徐文现降生于廉里二甲狮子场烂湾。他是徐氏入川后的第五代“文”字辈,祖上或自湖广迁徙而来,按“建、朝、子、仕、文、正”的辈分排序,徐氏已在川东扎根百年。烂湾地处圣灯山麓,土地硗薄,“七山二水一分田”,村民多以垦荒为生。徐文现成年后,娶妻生子,在嘉庆二十五年庚辰(1820年)前后,迎来了第五个孩子——徐正发,家中排行第三子。
这一年,道光帝初登大宝,清王朝内忧外患,而巴县农村正经历着“盐法变迁”的阵痛:官盐垄断导致盐价飞涨,私盐贩子横行,农民常以野菜充饥。徐正发的童年,便在饥馑与劳作的阴影中度过。清晨可能就要随父兄上圣灯山烂湾周边砍柴;太阳落土时一家人围坐茅屋,就着盐渍菜根吞咽杂粮。这也许就是吾族自湖广来,六代不易,此山此土,乃吾魂所系。这样的场景,就成了徐正发一生坚守的注脚——家族血脉,重于泰山。
徐正发的出生年份(约1820年),恰逢清王朝由盛转衰。嘉庆末年的白莲教乱刚平,川东民生凋敝。据后裔综合历史情况分析,徐正发幼时,烂湾的茅屋四壁透风,冬夜寒风如刀,夏暑蚊蝇肆虐。这种艰辛,非亲历者不能体会:圣灯山虽美,却难掩其险,山道崎岖,农具简陋,一遇旱涝,颗粒无收。徐氏家族靠“勤耕俭藏”维系生计,徐正发作为三子,自幼分担重活(还有兄长正重和正模,正模于幼时过继到王家,详见《 青山何处藏忠骨》文中的骨肉分离痛彻心这一节内容)。他十岁便能驾牛犁地,十多岁已肩挑百斤重担,往返于圣灯场或跳石河场镇。这段经历,或许锤炼了他的韧劲——家族传承,不仅是血脉延续,更是逆境中的不折脊梁。
道光二十年庚子(1840年)许,徐正发约二十来岁,本应是娶妻立业的年纪,但一场变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后来经族人分析,显示在三块石(圣灯山附近的村庄)1871年的经单簿上,赫然出现了“王正发”之名。经单簿是清代民间记录家族亲人去世时的重要文书,这一笔迹,揭示了徐正发曾短暂易姓的隐痛。逻辑推理指向残酷现实:徐家当时可能赤贫困苦,生活艰辛。徐文现子女众多,加之道光年间川东连年灾荒,“丁戊奇荒”预兆已现,徐家无力抚养五子。王家或是邻村富户,无子嗣,愿收养徐正发以续香火。过继,在清代农村是常见活命手段,尤以巴县为甚,因盐税重压,贫户卖儿鬻女者不绝。徐正发被迫更名,身寄王家,心系徐门。经单簿上“王正发”三字,墨迹犹新,却似刀刻,每一笔都诉说着骨肉分离的无奈。
然而,若干年后,在烂湾的徐氏元字辈的经单簿中,“徐正发”之名再次重现。这一回归本姓,绝非偶然。徐正发或因徐家经济复苏或其他原因而归宗,而经单簿上记录着的,徐正发正是元德、元福、元朋、元顺之父。因徐正发长子徐元德生于道光末年,推算徐正发在道光二十五年乙巳(1845年)之前早已归宗徐氏。更为深层次的原因,也可能是圣灯山下徐氏家族的强大凝聚力。圣灯山下的徐家,虽贫不贱,重“孝义”家训。在巴县地区,常言道:“过继为活命,归宗为继志。” 徐正发在王家,不忘本姓,勤勉劳作,积攒微资后毅然返家。这一举动,彰显了徐氏“根在山魂”的精神——血脉之根,纵经风雨,终将深扎故土。后裔追忆此事,无不感佩:正发祖公的回归,非仅为生计,更是对家族“不忘本、不忘恩”之美德的践行。这份功德,激励子孙世代团结,正所谓:“正发归宗,山魂永驻”。
徐正发归宗徐氏后,约道光二十五年乙巳(1845年),娶元配彭氏为妻。彭氏生于约道光二年壬午至道光四年甲申间,与徐正发年岁相仿。二人结合于简陋的茅舍,婚清代巴县农村,婚嫁讲究“门当户对”,彭氏出身或也寒微,却以贤淑著称。婚后,她白日纺纱织布,夜晚侍奉翁姑,用柔肩撑起半边天。咸丰八年戊午(1858年),彭氏三十五岁上下,诞下幺儿徐元顺。算属高龄产子,在医疗匮乏的清代,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。徐元顺的降生,为徐家带来希望,也印证了彭氏的坚韧——她是徐正发生命中“无声的磐石”。
天道无常。同治初年(约1862年),徐正发续弦蔡氏。继配蔡氏,史料不详,但从子女养育可窥其德。徐正发共五子女:长房徐元德、二房徐元福、三房徐元朋、四房女儿徐氏、五房徐元顺。蔡氏均视如己出,将徐元顺抚育成人。清代农村,继母常遭诟病,但蔡氏以行动赢得敬重。她带子女垦荒圣灯山坡地,种薯栽禾;荒年时,自食树皮,省粮哺儿。徐正发一家七口,挤在土屋里,冬夜共盖一衾,夏夜同驱蚊蚋。这种艰辛,是清代巴县农民的缩影:盐税、地租、匪患,层层重压下,这个家是他们唯一的港湾。后裔书至此处,泪湿衣襟:“正发祖公与彭氏、蔡氏,以血汗筑巢,吾族方得绵延。” 他们的功德,非惊天动地,却在日常中铸就家族魂魄——风雨飘摇时,家是最后的堡垒。
约咸丰至同治年间(1851-1874),徐正发的子女渐长成人,婚嫁之事牵动全家。长子徐元德,生于道光末年,约咸丰五年乙卯(1855年)娶刘氏;次子徐元福,同治初年配姜氏;三子徐元朋,娶范氏;四女儿徐氏,配胡大才;幺儿徐元顺,成年后配杨氏(杨氏为烂湾附近柏树林陈氏之女)。这些婚配,皆循“同里联姻”旧俗,配偶或均出自廉里二甲邻近乡村,在当时正字辈时,圣灯山徐氏已是一个旺族,在当地名声有佳。清代巴县,婚嫁重“地缘”,远嫁易失联络。徐正发为子女操办婚事时,或已是乡里皆知。
子女婚嫁后,家族开枝散叶。徐元德与刘氏居烂湾老宅,侍奉父母;徐元福迁地暂时未知,但一定是垦荒新田;徐元朋迁至圣灯场骑龙穴;女儿徐氏嫁胡大才,仍常归家;徐元顺与杨氏守祖业,勤耕不辍。婚嫁非结两姓之好,乃续吾徐氏山魂。这样的徐氏传统,后裔深铭于心。今日徐氏子孙,必述祖公为子女“俭婚厚德”之事。徐元顺一支尤盛,其墓在烂湾祖坟山,保存完好,成为家族凝聚的象征(虽为土坟,其后代均会为前辈插青祭拜)。正发祖公的功德,在于将婚嫁化为纽带——让子孙无论散居何方,心向圣灯山。
据析,光绪七年至光绪十一年间,徐正发走完一生,享年六十余。他生于廉里二甲烂湾周边,卒后归葬狮子场烂湾徐家祖坟山。墓地选址,足见家族深情:其墓为毛石包垒,无碑无铭,静立山腰。地势略高,似父守望子息。(注:而后若干年后,幺儿徐元顺也墓葬于此,距幺儿徐元顺墓仅十五至二十米)。清代巴县,贫农葬仪简朴,富户立碑铭功,徐家选毛石为冢,或因家贫,实乃赤诚,此乃去虚名重实干也,其墓如他一生般粗粝而坚实,虽无华表,却胜碑林——这正是一个家族的坚韧与传承的真实见证。
徐正发的一生,是清代农村苦难的写照:咸丰同治年间,川东战乱频仍,石达开入川,圣灯山匪患横行;光绪初年,连年饥荒,徐家以薯叶度日。但他留给后裔的,非仅是艰辛记忆,更是“山魂不灭”的精神。子孙追忆,祖公功德有三:一为过继归宗,彰家族忠义;二为持家有道,育五房昌盛;三为埋骨故山,铸永恒守望。这就是:圣灯山高,烂湾水长,正发祖公,魂佑吾乡。
时光流转,徐正发逝后百四十余年,圣灯山已成旅游胜地,但徐氏子孙不忘根本。烂湾祖坟山上,毛石墓依旧,后裔常前来,讲述祖公之龙门阵。徐氏后人,尤重传承,他们整理经单簿,考据三块石与烂湾等记录,分析徐氏在历史上的痕迹。追昔:“正发祖公在日,重担压肩不弯腰;今吾辈逢盛世,当效其志。” 这份思念,化为行动——徐氏家族重修族谱,设立助学基金,以祖公名行善乡里。
清代徐正发的功德,在后裔心中如灯长明。他非显宦巨贾,却以微末之身,守住了家族山魂:过继归宗,教子孙“不忘本”;勤俭持家,传后代“不畏难”;埋骨故土,励来者“不弃根”。圣灯山的层峦,见证了他的血泪;烂湾的泥土,融入了他的精魂。这精神,鼓舞一代代人——纵有万难,根在,家在,希望在。
徐正发,我们正字辈的祖公,始于嘉庆末年的贫瘠山坳,终于光绪年间的毛石墓冢。他如圣灯山一棵青松,经风霜而挺立;他的故事,也是家族精神的丰碑。后裔的思念,非仅哀思,而是传承:正发祖公的功德,在过继归宗的忠义,在家室坚守的柔情,在子女婚嫁的纽带,在暮年归土的赤诚。读其生平,令人振奋——纵处绝境,人可如山,魂可不灭。圣灯山依旧巍峨,烂湾溪水长流,徐氏血脉绵延。
山魂在,根永在;根永在,族永昌。
圣灯山徐氏第十世孙 沐手敬书
注:文中所列第几世,已含建、朝字辈
